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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冬天的往事

    2020-07-07 10:24:16 作者: 0人讀過 | 我要投稿

    入冬之后,割了晚稻的水田要犁翻,俗稱“犁冬水田”。從秋收到入冬,難見陽光的田間雜草趁這這間隙長得綠綠蔥蔥,含苞待放。稻草桿上的茬口也抽出了嫩芽,正要壯桿抽穗。這些,要犁翻泡到水里漚爛。作為明年早稻的肥料。

    我父親是生產隊里最好的犁田把式。那只大黑牯牛只有他能牽住鼻子。犁田是個辛苦活,我父親不怕辛苦,他要養育五個兒女,只有干辛苦活多掙工分多分口糧,他的兒女才能少挨餓。

    我是父親最小的兒子,站在村口呼嘯的北風里,凍出一拉長鼻涕也渾然不覺。我了望著勞作的父親。我并不關心父親的農事,我只有九歲,我只想看見父親收工時手里提著泥鰍回家。

    這個季節的泥鰍已經不那么靈活了,躲在稻田的泥里過冬。有時候父親的犁頭將它們翻起,只要露出一點點白肚子,父親便能屈著食指和中指牢牢鉗住泥鰍的頭。父親從田埂上扯下一根草梗,草尾打一個大結,草梗從泥鰍鰓里穿過插進田埂里。泥鰍鰓里的血流進水里很快化開。

    我母親把泥鰍炸得焦黃,再撒些干辣椒和蒜葉淋上豆油翻炒,圍著鍋邊轉的我流出的口水差點掉到鍋里。

    母親幫我盛好了飯,泥鰍架在碗沿上。泥鰍一小口一小口地咬,飯大口大口地吞,三兩口飯沒了,舍不得吃的泥鰍還剩一大截。

    母親不會再幫我添飯,我只有一碗飯。我吃的是“面子飯”,家里的“面子飯”總共三四碗。飯下面是蘿卜,蘿卜也不是白蘿卜,而是當時引進的高產蘿卜,綠皮黃芯,又苦又澀還脹肚子。母親盛一碗給我,把剩下的米飯和蘿卜和起來,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吃的是蘿卜飯。

    或許我年齡太小,加之母親的疼愛,我沒有吃蘿卜飯。在學校時??吹酵槎亲犹鄣迷诘厣洗驖L,回到家里吃過一碗飯后,像大人一樣放下碗筷,不再賴著母親還要添飯。

    真正吃飽飯的日子不是沒有,大年三十的團圓飯是吃得最有味的。飯管飽還有母親隔年腌的臘肉。

    生產隊里過年時每家每戶都有幾斤臘肉分,母親把瘦肉剔掉,肥肉用鹽腌透,炸到半熟,肉和油一起倒進泥壇里,壇蓋上壓上石頭,壇沿上淋上水。這是母親待客的一道菜。一般的客來母親是不會上的,我盼望外公和給大哥做媒的媒人來,他們來了我便有一塊臘肉吃。

    臘肉端上桌,滿屋飄香。鄰居路過撥開窗戶探進頭,打聲招呼,哦!來稀客了。

    除了我和客人,父母和哥哥姐姐都不吃臘肉,吃了便沒有了待客的主菜。有時二姐逗我伸出筷子假意要挾我碗里的臘肉,我“呼”地從二姐的臂下“竄”到屋外去了。

    臘肉待客在我家的飯桌上年頭擺到年尾。

    大年三十,母親的新臘肉腌好了,壇子里的老臘肉要空出來。這一天我的父母哥哥姐姐都可以和我一樣吃米飯和臘肉了。

    這一天要等整整一年。

    冬天里的第一場雪說來就來了,起初有零星雪粒從瓦縫中落下,似白色的豆子在地上蹦幾蹦化了。有幾次要到屋外看下雪都被母親喝住,我只能站在屋中央,伸出手掌去接,可是捧在手心里的雪化得更快。我幾乎要跺腳。不一會雪凍住了,我豎起耳朵,雪,西西沙沙密密麻麻的下著。趁母親稍不留意,我沖出屋,白茫茫的一片,夜的黑退去了很遠。我三兩下捏出了一個雪球,高高地掄起,卻不知砸上那里?這時大哥出來了,我把雪球砸上了大哥,大哥如果追我就可以和大哥打雪仗了,大哥卻不理我,拿著手電照屋檐下橫梁上碼著的干稻草,那是麻雀過冬的地方。大哥要捉麻雀!

    大哥一手拿著一根長竹竿,長竹竿上套著尼龍網袋,一手拿著一個三節油的新手電。我扯著大哥的衣服,跟著他。大哥甩了幾次都沒甩掉我。走過幾個屋檐,又有幾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同伴跟在我后面,大哥的尾巴便長了起來,大家目不轉睛的看著網袋。

    屋檐看上去很矮,其實高大的大哥也夠不著,他要仰著臉看稻草穗在動,便把網袋罩上去。大哥罩住了一只老鼠,這可是人人喊打的東西,大哥用腳踩住尾巴,把打火機里浸了汽油的棉花掏出來,揩在老鼠身上,點著火,腳一松,“嗖”,白雪上一團紅光飛快地向遠處竄去。

    這么大的響動,機敏的麻雀早就察覺了,飛出窩,嘰嘰喳喳叫著,告訴同伴,也好似責備我們趁“鳥”之危。大哥走過幾個屋檐,網袋里還是空的?;仡^拿眼瞪我們,我們便躡手躡腳悄悄跟著。

    大哥終于罩住了一只,看透了我的心思,掏出來便給了我。我雙手攥著麻雀腿飛快的往家跑。我的同伴們也都失望的散了。

    要來了母親納鞋底的細麻線,一頭綁在凳腳上,一頭系住麻雀褪。這只麻雀還很小,很淺的褐色, 腳爪上端的小腿光滑細嫩。麻雀似乎有使不完的勁,不斷的撲騰著翅膀想掙脫飛出去。我不會松手,我要養著它,給它水喝,給它飯吃,帶著它上學。麻雀終于累了,勾著頭在我手掌里打顫。我騰出手系麻線,系松了會飛走,系緊了真怕勒斷它又細又嫩的小腿。猶猶豫豫間陡生力量的麻雀掙脫了我的手掌,在屋內盤旋,我的頭跟著扭。想是看到了窗外的雪光,對著窗紙的破洞便飛了出去。

    雪下了整整一夜,屋梁彎成了弓,似乎就要斷裂。母親早就起來了,撬開了昨夜封住的炭火, 藍色的火苗竄出很高,很快屋里暖和了許多。

    母親給我穿上了過冬的棉襖。棉襖是舊的,大哥穿頭遍,二哥穿二遍,輪到我是第三遍,棉襖的藍色市布外套褪了色,白多藍小。釘上的補丁有新有舊,用的都是母親剩下的碎布料,看上去這條棉襖像是一塊塊色澤不一的小布塊縫成的。領口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了雪白的棉花。我雖然已經九歲,卻只有七、八歲的個頭。即使是舊棉襖,穿在身上也空蕩蕩的。母親每一次幫我換衣服都要摸我皮包骨頭的手臂和突出的肋骨。崽??!你也要長點肉咯。母親說完要流淚。

    其實我也不是天生不長肉,到后來有飽飯吃的時候才知道,那是餓的。

    我穿的是新布鞋,母親做的,合腳舒適。每年我都有新布鞋穿,布鞋吸水,穿一個冬天便爛了。

    上學時母親囑咐我,棉襖上的扣子掉了要撿起放在口袋里帶回家,不要踩水和踢雪。

    雪覆蓋了上學的路,路邊的小草一棵也不見了。母親的叮囑拋在了腦后。我飛起腳將蓋在小草上的雪包一個個踢飛,直到能看見一簇簇干凈的綠。

    紛飛的雪粒落進了鞋幫里,一點也不覺得冷。

    三年級的教室有兩條門四個窗子,窗紙早已被同學們捅了個“千瘡百孔”,寒冷的北方吹進來,剛剛玩耍而起的身上的熱氣被刮走了,濕透了的布鞋凍硬了,腳趾頭又麻又疼。棉襖領口的扣子掉了,脖子和胸脯露在外面風里面鉆,整個人都是涼的,我用手捂著。似捂著一層薄紗。

    上課的是雷老師,下鄉知青,我們學校最年輕的女老師,也是唯一一個用普通話講課的老師。雷老師叫我們原地踏步,搓手。又矮又瘦的我坐在前排,雷老師看了我一眼,便解下自己的圍巾系在我的脖子上,雷老師的圍巾是粉紅色的,溫熱、綿軟、還有香皂的香味。站在我面前的雷老師擋住了朝我吹來的的北風,我往雷老師懷里靠。

    回到家里,母親便解下圍巾,用茶枯水的泡沫洗一遍,烘干,折好,放在我的書包里,叫我還給雷老師。

    第二天,本是雷老師的課,來的卻是校長。校長說,雷老師走了,落實政策會城里了。

    我抬頭望窗外,寒冷的北風刮在臉上,冷得人瑟瑟發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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